神医磕着头。
皙嫩的额头磕在生硬的地板上,很快就鲜血淋漓。
任凭所有人拉扯,宝珠却越磕越用力,仿佛认为自己每磕一个头,就能为赵云雷挽救回一分生命一般。
她什么都没有,无依无靠,无母也几乎无父,只有一个刚刚长出羽翼的兄弟,却也是自身难保,甚至还要她去保护,赵云雷是她长了这么大唯一一个给了她安全感和归属感的人。
可是一……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残忍?!这份安稳才刚刚开始,就要没收!
“神医,求求你,救救他……”
“神医,求求你,救救他……”
“神医,求求你,救救他……”
叶千玲看着宝珠的样子不对劲,不敢刺激她,只好上前柔声劝说,“宝珠……赵云雷可能还有话想跟你说,你不要这样……”
宝珠却红了眼睛,疯子一样推开叶千玲,“不!我不要现在听他说话!我不要听他说所谓的遗言!我们该有一辈子的啊!我本来可以听他跟我说一辈子的话呀!为什么要现在听他说最后几句话?你告诉他,我不愿意,我不肯,你让他把话都留着,以后慢慢告诉我……”
叶千玲差点摔倒在地,幸亏被简洵夜拦腰扶住,“够了!宝珠!你认清现实!”
宝珠被这一声呵斥惊醒,她浑身颤抖,爬起身来往外跑去。
叶千玲痛苦的绞住自己的衣角,“都怪我,都怪我……如果不是因为我,赵云雷不会……”
“王妃……不要自责……”赵云雷在华神医的金针之下又缓缓恢复了一点血色,只是那血色薄如蝉翼,随时都会破灭,“末将完成了使命,死而无憾。”
叶千玲简直赵云雷直到这时候还在为自己着想,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,“赵云雷,你怎么那么傻?打不过你就跑啊!干嘛跟那个变态硬耗?你这样,我以后怎么面对宝珠……”
“我知道王妃不会苛待宝珠。”赵云雷嘴角露出了惨淡的微笑,“王爷……”
简洵夜也走到床前,两人握住了手,和从前在战场上一样,只是这一次,赵云雷的手好凉好凉,也没有了力度,别说握矛握盾了,连简洵夜的手都握不住了。
简洵夜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打气了,良久,才闷闷的说道,“王妃说得没错,你怎么那么傻?”
赵云雷笑得像个孩子,眼神看向远方,“王爷,云雷还记得,十三岁那年,在街头巷角,云雷快要被一群混混打死,是王爷出手相救。王爷那一年,也只有十二岁吧……那一天,王爷身边没有带人,却只身徒手击退了十几个混混,王爷和云雷一样,也浑身是伤,却向云雷伸出了手,对云雷说:不想再被人欺负的话,以后就跟着我……从那一刻起,云雷便决定与王爷生死相随……王爷,不要觉得愧疚……如果没有王爷的话,云雷在十三岁那年的街头,已经死了……是王爷让云雷体体面面的活了这么多年……”
简洵夜眼角酸涩,微微抬起漆黑的双眸——男儿有泪不轻弹,唯有这般,才能不让泪水掉下来。
“王爷、王妃……宝珠……”赵云雷眼神越来越涣散,却吃力的扭着脖子往屋外寻找。
简洵夜和叶千玲同时握住了他的手,“宝珠有我们。”
赵云雷总算是松了最后一口气,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,眼睛缓缓合上,细微的声音已经没有人能听清了,“宝珠……对不起……忠义、两难全……云雷这辈子,唯独对不起你……下辈子……我们再续姻缘……这辈子,我去了,你……好好活……带着我的那份儿好好活……”
……
赵云雷的丧事很简朴,却很隆重,他是简洵夜在火焰军中最得力的干将,能力自然是非凡的,盛京城里所有的火焰军兄弟都为他送行。
宝珠不顾叶修远反对,以未亡人的身份为赵云雷戴了重孝。
丧事结束,叶千玲和简洵夜一同来到了火焰军审讯营。
逝者已逝,害死逝者的贱人,却还活着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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