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和朱忠亮的步军队伍,驮马牵着辎车,士兵们都神色木然地扛着长槊,或举着长铳,机械式地穿过被焚毁的地区,一丛丛的火焰倒映在水中,远方的田野里,许多民众坐在垄头,看着自己被毁掉的家园,掩面长哭。
这是监军使万殷珍执行了大明宫李纯的命令:“夏绥银吏、人,及宗徒,面对官军,态度尤其败坏,为防备太尉撤走后,该地牲畜、田禾、冶坊等重新为叛贼天兵军所用,故而执行焦土策略,尽数焚毁。同时勒令朔方军、天德军、振武军,继续围攻鱼河堡,直至城破或韩潭降服为止,奉诚军则随太尉一道至京师取齐。”
韦皋同样魂不守舍地骑在黑色的骏马上,“我应该在一场光荣壮烈的决战中获得胜利,或者死去。而不是在这样道德败坏的清剿里,将我前半生的威信忠义磨洗销尽!”
“太尉就这么走了?”鱼河堡东北处,明堂川与奢延水的交汇口,振武军大营里,坐在胡床上的张光晟非常吃惊,“这是大明宫的诏令啊。”
随即这位老将突出了恶狼似的下巴,对判官任迪简叹口气,“我等该何去何从.....”
“请节帅继续在此,进攻鱼河堡。”任迪简拱起袖子,低声告诫道。
“等襄阳那边的结局吗?”张光晟用种自嘲的语气说到。
任迪简点点头。
“作为一个武人,我实在不知道,太尉这样的遭遇,是幸还是不幸。想必,他也已经笃定了心意。”张光晟而后合掌,手腕上的佛珠轻轻作响,“希望这内战尽早结束,而后我和振武军还可以出塞,因为北面回鹘的局势越来越令人担忧,国家能复归一统,齐心协力将边患给攘除掉,该有多好,那才是文臣与武人的本分!”
“希望我们能见到那一天。”任迪简也是感概万千。
凤州,险绝的河池城处,卫次公和高固登上高耸敌台,望着四面起伏的山峰,左侧是狭长的陈仓道,右侧则是蜿蜒咆哮的西汉水,城垣后定武军将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,各个面色肃杀地抬起火铳和强弩,对准下面前来围困的神威殿后军和奉义军营地,自高处望下,彼处的人马就像蚂蚁,而营垒则是一处处蚁蛭般。
这已经是被包围的第四十四个日头。
可定武军的士气却非常高涨,河池城不但占据巨大的地理优势,且仓储异常充裕,往西还能与仇池山一带的山水寨互相倚靠。
而刘昌、令狐建、王有道、曹良金、张芬等官军大将,面对河池城,也是一筹莫展,这样的壁垒,想要强攻取下简直是不可能的。
所以当大明宫的密使驰来,要求他们即刻放弃攻打河池,返身自兴元府,沿汉水东进,前往襄阳,去和高岳主力决战时,刘昌的心情很复杂,不晓得说是如释重负好,还是雪上加霜好。
“去襄阳就去襄阳,战吧!早该决下个胜负!”性情暴躁的令狐建当即就举起拳头,砸在面前的案几上。
当初攻占兴元时,令狐建对着长安、洛阳邸报书手们,曾洋洋得意地说高岳的叛党是撑不了多久,很快战局就有希望了,可而今的情况是:汴宋盟府的大军军势益涨,不但攻陷鄂州和江陵,且兵锋已冲到于頔襄阳城下了,而朝廷的局面则日渐迷茫、惨淡,这让令狐建感到无比困惑。
希望到底在哪里?
也许,只要高岳也愿意决战的话,那么就在襄阳明枪实弹地大战一场,堂堂正正、清清楚楚定下胜负好了,这该是最优解。
“数万精锐兵马,先从襄邓到兴元,再从兴元到凤州,现在又莫名其妙地从凤州,再次要横越整个汉中、金商,再回去襄邓,将士们疲于奔命,怒形于色,变得焦躁不安,这真的要不败而败了。”刘昌痛苦地长吁声,如此说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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